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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对于沁婷来说简直是一种侮辱,甚至是人身侵害。她的脸色铁青,却又不便与小保安吵起来,她在心里骂了一句真瞎了狗眼!准备在他们例行完公事之后就找值班经理,一定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粟子饭碗难保。
她们被带进一间四壁白墙的房子,探测器一样的东西在相隔身体一拳的位置优雅地扫移,如果是百货商店断然没有这样的礼遇。探测器在泪珠儿身上亮起了红灯,原来她偷了一只口红藏在怀里。
那一瞬间,严沁婷差点没晕过去,脑袋嗡地一声,顿时满面潮红,像被人当众剥去了衣服般无地自容。她恶狠狠地盯住泪珠儿,泪珠儿的脸上却是与她年龄不符的从容。
小保安的眼光里充满蔑视,那意思是说,别演戏了,你女儿怎么可能用两百多元一支的名牌口红,谁教她的还不一定呢!如果不是这样,沁婷简直要给这个小保安塞小费了,是他让她们进了这间房子,否则在大庭广众之下,她如何收这个场?
回到家里,沁婷让泪珠儿跪在客厅的地毯上,她手握鸡毛掸喋喋不休地教育女儿。一侧墙壁上的镜子里呈现出她凶恶、歹毒,像用毒苹果害白雪公主的老太婆一般的模样。她头发凌乱,高跟鞋东一只、西一只,人像上了发条焦躁地走来走去,声音尖厉如金属划玻璃……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吗?她历经苦难,奋斗多年所规划、实施的这套东西,根本与她想像中的情景面目全非。她陡然丢掉鸡毛掸,蜷在沙发里哭了起来。
她跟泪珠儿一个星期没说话。
沁婷始知,为什么泪珠儿被两次退回福利院,而院长又“逼”她签下“生死合约”。
她没有后悔,如果她是一个患得患失的人,就不可能有今天骄人的成绩,然而她不可能不抱怨。
一剑和她的丈夫老何组成了一个丁克家庭,在不要孩子的问题上理论多多。有一次她说得太振振有词,沁婷不满道,你结婚的时候都三十六岁了,不生也罢。一剑被点了穴,反唇相讥道,你怎么知道我就生不出来?
沁婷没说话,她是一个知道该在什么时候沉默的女人。但她心里想,生不生的,何必有那么多的说法?就像老何,在大学里教历史,自己也像历史一样又老又旧,纵是有一肚子的学问也甭想转化成一分钱,听着他神聊你是真开心,看着他整天喝茶、睡觉、看书、盯着金鱼发呆你是真着急。然而,但凡什么人,相见欢就好。一剑非说他是“和氏璧”,天上难找,地下难寻,仿佛这普天下的女人都不识货似的。
当然当时的一剑还是单身,正在挑挑拣拣寻寻觅觅之中,有较多的时间陪沁婷说闲话。沁婷一直喜欢一剑的尖刻,她的一针见血是无人可以取代的。
诉说泪珠儿的种种不是,沁婷的口气犹如抱怨婆婆。一剑没有切身的感受,不以为然道,泪珠儿如醉如痴地抚摩柔软的东西,自然是渴望一种母爱,那是她想象中的母亲的胸怀,至于她收集的那些破烂,它们伴随她度过寂寞、阴暗的童年,是她不可能离弃的东西,已经成为她情感的一部分。但是说到她偷东西,一剑便不做声了。
过了一会儿,一剑突然说道,我很怀疑泪珠儿的出身,什么原因也没有,就是怀疑,直觉告诉我太过完美的东西事实上很可能是一团糟,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,何况院长一看就是一个万事有所保留的人。